十八年的期待
随着2011年6月8日黄华楼礼堂隆重的高三毕业典礼的结束,十八岁的安尼莫•月(化名)终于圆满完成了在广外外校六年的中学学业,离校之际她给我留下了一段简短的文字:老师:谢谢你高中三年来对我的关心和照顾。希望老师以后保持积极乐观的心态,笑口常开,把烦恼抛诸脑后,不要让跃跃欲出的白发钻了空子。安尼莫班虽然不像别的班级容易让人省心,但我们永远都会记住你的,请你相信经历十八岁洗礼的我们一定会在高考中用成绩来回报你的。为忘了你那么多次的生日而感到抱歉,为下一个生日提前送上祝福:老师,生日快乐!读了这些文字,你一定会认为安尼莫•月是个非常懂事的优秀的孩子,你的猜想的确没错,因为教过安尼莫•月的所有老师都说她是个品学兼优的学生。然而,就是这个在老师们心目中懂事的十八岁的安尼莫•月十八年来却从来没有叫过她的爸爸妈妈。
安尼莫•月从出生不久到九岁之前一直在老家农村和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由于爸爸妈妈在外地忙于打工, 安尼莫•月和父母分开近九年,长时间生活在没有父爱母爱的环境里。爸爸妈妈这两个亲切的字眼在安尼莫•月的记忆中仅仅是两个抽象的词。虽然安尼莫•月从小看别的孩子在爸爸妈妈怀里撒娇,常常羡慕的不行,然而九岁以后安尼莫•月被爸爸妈妈从老家农村带到广州上学对爸爸妈妈居然没有一点感情,她见到爸爸妈妈总是躲得远远的,有时甚至像见了陌生人一样没有什么感觉。应该说仅仅九岁的安尼莫•月正值童年时期,如果父母的教育方法得当,多和孩子进行情感的交流,父母和孩子之间的亲情关系的恢复是不成问题的。然而,安尼莫•月的父亲把孩子的心理问题错误地当成品质问题来处理,由于采用打骂的粗暴简单方式,两代人的关系变得更加疏远,,错失了医治孩子心灵创伤的童年末期的宝贵时光。
随着时间的流逝,安尼莫•月的爸爸妈妈在家里也慢慢地习惯了孩子对他们的态度,但是当亲戚朋友聚会时,孩子除了爸爸妈妈外都会和别人打招呼,父母在情感上实在没法接受,这让父母的脸面在亲戚朋友面前往哪儿搁?他们多么希望一家人快快乐乐,有说有笑。
十三岁的安尼莫•月转眼就上初中了, 安尼莫•月的父母把对孩子转化的希望寄托在对学校的选择上。由于他们听别人介绍广外外校把培养学生学会做人放在第一位,学校对每一位孩子的终生发展负责,因此安尼莫•月在初一第二学期就转到了我们学校。由于安尼莫•月的爸爸对孩子的教育急于求成,把孩子不叫爸妈的事情告到了学校,导致学校在周一全校晨会上公开批评了她。虽然学校没有直接点安尼莫•月的名字,然而正处在少年期的她是极度敏感的,这对她的心理无疑是雪上加霜。苏霍姆林斯基说过,学生在心理上的问题只能靠心才能去解决。
2008年16岁的安尼莫•月顺利考上我校高中。从高一到高三,我一直是她的历史老师兼班主任。早在高一第一学期我就要求全班同学记住父母的生日,并在父母生日的时候祝他们生日快乐!由于工作做得相对粗放,要求提出来了也就过去了。因为我没有专门统计过全班究竟有多少同学知道父母的生日,所以直到高一第二学期结束我都不知道安尼莫•月有没有记住父母的生日。不知道安尼莫•月的父母是否真的习惯了孩子不叫他们,还是因为对孩子叫他们的愿望不再抱多少希望,在高一整整一年里,安尼莫•月的父母在跟我沟通时只谈孩子的学习,而对孩子不叫他们这件事从来没有提起过,我对安尼莫•月16岁以前的经历几乎是一无所知。
在高二第一学期的家长会上,我在讲先做人后成才的道理时说过这样一句话:一个有孝心的孩子长大了绝不会差到哪里去,一个没有孝心的孩子长大了也不会好到哪里去。我不知道是不是这句话触动了安尼莫•月的爸爸,家长会结束后他主动留下来找我聊了近两个小时,我这才知道了安尼莫•月16岁以前的经历。我告诉安尼莫•月的爸爸, 安尼莫•月在学校表现很好,可以说是品学兼优,对老师彬彬有礼,还主动帮助学习困难的同学,有时还替别人打扫课室卫生。听了我的介绍, 安尼莫•月的爸爸终于消除了长期以来对孩子的错误认识,家长和老师在孩子是心理问题而不是品质问题方面达成共识,为共同做好孩子的工作奠定了基础。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安尼莫•月的心理问题是长时间积累而成的,自然要长时间才能化解她心中的纠结。如果老师或者家长在这个问题上急于求成,很可能会欲速则不达,我只好告诉安尼莫•月的的爸爸,我会在安尼莫•月中学时代仅有的最后两年想方设法满足他们为人父母的心愿。考虑到安尼莫•月的敏感与脆弱,在接下来近两年时间里,我从来没有在班里提起过这件事,即使在与安尼莫•月的多次沟通中我也只是旁敲侧击地讲这方面的道理,每次都是点到为止,直到高考结束,她还以为我始终不知道她过去的这些痛苦的经历。在去年安尼莫•月爸爸生日的那天,我觉得是个难得的机遇,我让她来到课室外面的走廊上,我告诉她我从学生家庭情况登记表中查到她爸爸的生日,我把手机放在她的手上,她很快明白了我的意思,马上拨通她爸爸的手机:哎,祝你生日快乐!后来她爸爸发来短信:杭老师,谢谢你!虽然孩子还没有叫我爸爸,但我依然很感动!设身处地为安尼莫•月想一下,十七年没叫过一次爸妈,那真是“金口难开”,她一定会觉得很别扭,很不自然,很不习惯吧。这还得慢慢改变,强求不得。苏霍姆林斯基说过,孩子在童年时期没有养成的,长大了是非常难弥补的。
不知不觉中,同学们很快就要为自己的中学生涯画上句号了。那最后一次不得不说的“再见”就安排在2011年6月9日中午在广州天河东路炳胜酒家长寿厅的谢师宴上。长寿厅的谢师宴见证了同学们的成长,孩子们真的是长大的,懂事了。主持人说:我们特地选择在长寿厅举行谢师宴以表达高三(3)班(安妮莫班)学子对全体老师的感谢,祝老师们健康长寿!真没有想到这个 “疯狂的集体”(安尼莫•达留言)在谢师宴上给我这个“永远的大家长”(安尼莫•扬留言)、“安妮莫学子们的老爸” (安尼莫•为留言)带来了莫大的惊喜,首先由安妮莫班长代表安妮莫全体学子向“永远的大家长”赠送毕业留言纪念册,然后向“老爸”敬酒,全班学子高呼“祝老爸健康长寿!”我当时感动万分并顿生感悟,做普通班班主任,值!因为普通班孩子的情商绝对不在重点班之下,普通班的孩子们值得我们为之付出。如果我再年轻几岁,我真想继续做班主任,而且只带像安妮莫这样的普通班!
谢师宴仍在进行中……安尼莫•月和同学们一样单独向各位老师敬酒表达谢意。一会儿, 安尼莫•月来到我的面前,“爸,我敬你一杯!”她叫得那么的自然,那么的亲切,完全出乎我的意料。18岁的安尼莫•月18年来第一次喊出了“爸”,虽然面对的是她的老师而不是她的爸爸,但对她来说一声“爸爸”是多么的陌生,是多么的拗口,我已经无法形容我当时的心情。我只是想,如果当时不是我而是她的父母在她面前,那该多好啊!我把安尼莫•月叫到长寿厅外边的走廊上告诉她:谢谢你能叫我一声爸,可是有人比我更需要,他们已经期待了18年了,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和父母分开九年那只是特定环境造成的,那不是你的错,我猜想你一定在心中早已经演练了千万遍,只是每次想喊爸妈的时候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她在向我点头的时候眼睛早已经红了,她接过我手中的手机,积攒了18年的亲情终于脱口而出,“爸……”!心中涌动万千情愫,顿时泪流满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