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我的微博流水账

老早前,就兴起微博来了。
我一直不是个追随时尚的人。我总觉得光阴在敲打我的脚后跟,一不小心就被它走在前头,它使坏打了个草结,我便打了个趔趄。阴差阳错,注册了个QQ微博,每日登录,居然有了秀才不出门乃知天下事的窃喜。
可是,我没法对纷扰的世间做出评判,生怕一开腔便招来嗤笑。
所以,我的微博只写自己的事,记录我的行踪,我的默想。
从去秋岁末到今儿年头,隔天一则,拉刮下来竟也有百多条。如是,仿佛天天往箩筐里扔一把乱草,不期然,蔚为“大观”,简直可以盖一间茅屋了。
因陋就简,略略整饬,束以成串,遂成流水章节。
读书,得一茶联:酒罢狂呼,歇斯底里亚;茶余静候,因士披利纯。“歇斯底里亚”者,癔症也。“因士披利纯”者,灵感也。酒令智昏,茶安心性。联之妙巧,不仅道出了茶与酒的质性之别,还合璧了中外言语的表达。从谂禅师说:嗯,好联,吃茶去。
感冒像年度总结,如期而至,伴随着一系列的症状,低烧、鼻塞、流鼻涕、喷嚏、头痛、眩晕、畏寒怕光、绵软无力、食欲不振、寡言抑郁,诸如此类。烧了半天,睡了一整夜,期间,进进出出厕间,擤鼻涕,抹眼泪,没个消停。早上,顶着一蓬乱草般的头发,沐浴,修容。胡茬冒凸,眼皮耷拉,一夜荒芜。
半夜,一阵轰鸣把人从梦中骇醒。开灯,四顾,一辆蚊子停驻白帐子一角。饥来柳絮,饱去樱桃。摸摸自个儿的东坡肘子,牙痒痒,胆边生恶。白嘴子进红嘴子出,忒是可恶。啪!世事完毕。一朵殷红的腊梅,在我的掌间开放。
即各即各,冷硬的夜,冷硬的鞋跟,敲打出冷硬的秋声。走在楼梯上,听夜的穹寂和昏昏欲睡的心跳。我忍不住数楼梯,一二三……宿舍十级,鹅湖楼十二级,其中二楼转弯处十四级。这个秋天,新迁办公室了,这里,十五级。
八角楼的扶梯下,有一棵芒果树。从节令上看,秋声已远,然冬意迟迟。不知是否南国的气候特点,让这寂寥一隅的果树忘记了子丑寅卯,居然挂出了两三只青涩的果体。这几天,眼见越发绿得耀眼。也许,在某个清晨从树下走过,它们就不见了。这样想着,心儿就莫名忧戚起来。
再读丹青先生《退步集续编》。他在书里谈鲁迅,说鲁迅在五四一代人中样子是最好看的,因为鲁迅的那张脸不买账、无所谓、酷、慈悲,同时又是一脸的清苦、刚直和坦然,仿佛先生正对着镜头说:怎么样!这样的文字,读来很舒服。
四书斋主馈我“东方美人”,汤色明黄透亮,茶海里闪耀着金色的光波。止看不饮,已半醉。探着脖子闻闻,花果香气隐隐侵来。乌龙茶大多色泽暗里透亮,“东方美人”却一如衣着光鲜的佳人,干茶五色披身,难怪乎茶香独特。鲁迅说,有茶喝,喝好茶,乃是享清福。日啜三杯,不闻窗外,如水光阴,情思悠悠。
变天了。秋风秋雨秋寒凉。雨气溟蒙,世界看起来仿佛是伪装起来的,莫可名状。润湿的空气里,吉他的声线听起来有些喑哑,不爽利。总睡不足,醒来睁着空洞的眼,赖着,侧转个身,浅眠一阵才激灵过来:咱要不好好干活,冬天不冻死我么?寒号鸟的故事,从小可是读过了的。
从曹大头那里劫来的《读库1102》一直闲在办公桌上,几经翻检,洗牌似的垫了底儿,仿佛从来不存在。夜来独饮,怔怔忡忡,又给打捞出来,读。影像志《卯年记忆》回顾了1951到1999五个兔年的大致热点脉络,电影般的画面在脑中一帧帧翻过,年华如水,茫无际涯。1999年,我来到广州。年轮叠加,今又辛卯矣。
本月购书单,《城市的记忆》《纸上性情——民国文人书法》《上海旅行笔记》《上海的风花雪月》《上海TASTE》。说城市的书,不少的,比如《读城记》《城市表情》。一个城市像一棵树,枝枝丫丫,老绿新黄,在天空下静默。隔远了时空看,城市像极一座庞然林立的有机堆积物,万千生灵穿行其里,生生灭灭。
睡前一读,一卧数页,只作日课不计多寡,书就读薄了。
咬文嚼字乱翻书,乃知“狼藉”来自史记,云:“日暮酒阑,合尊促坐,男女同席,履舄交错,杯盘狼藉。”盆盆碟碟散乱之形状,其义一用至今。由此,也引伸出行止声名不好,又或不可收拾。但若究竟渊源,还是跟狼相关的。据传,狼群围坐,去则乱草以灭迹,是为狼之本性。司马氏之活学善用,后人感佩。
汉朝时,东海这地方有个年轻的寡妇很孝顺婆婆,婆婆觉得连累了她,自缢而去。谁知小姑却告官说寡妇害杀了婆婆,官吏遂判寡妇死罪。此后,东海之地大旱三年,这是上天在示冤。此事见载于《汉书》,典名“东海孝妇”。人世间情由棼乱,莫可一衷。这故事我有印象的,但已模糊。年纪一来,记忆力便衰退矣。
天灰灰,雾茫茫,雨淋雨泼隐秋阳。此时此际,今夕何夕,直如梦中。案头一堆的拉杂,天高水远,如迢迢途路道道关山。周末了,还得忙。如往日,行进着一个人的上班旅途。幸有茶盏相伴,六弦琴相和,乃得一时贪欢。
大当家绝尘北上,携画家岳盛兄拜会翁山书院,——据闻,她的老师有升迁之喜,道贺去也。本也想去的,念及往来酬酢却不胜烦恼,决意孤守空房,那也是我的天地。翁山书院
二当家剑指北外,很有志气,保送前夕苦读。托我找相关资料,茫茫网海,搜寻不易也。有这心意,即便保送未果,高考也有奔头的。惟愿天公佑人,解我紆郁。
闲读茶书,茶人茶事茶典,佐以暖茶一杯,闲趣自得之。茶谜无甚可观,茶谚却有些儿意思。比如“茶三酒四”,比如“嫩叶老杀,老叶嫩杀”,比如“一年老了爹,一夜老了茶”,等等。陆陆续续,茶书弄了几册,大同小异,由源自到分类到茶艺,延及各类掌故。初阅开眼,再阅混沌,品类之多,不胜记。
上海文化书丛《城市的记忆》,书封沉着,质地严谨,看完第一章《上海的多元文化传统与城市性格》。本章由
整理个八尺长的报道稿件,耗尽一天的闲散功夫。耽搁了俺泡茶喝茶看茶的光阴,心里闷闷的。可好,终于可以吁口气坐稳弄茶了。普洱过了,复单丛。茶汤真是好看,色泽橙黄透着绿意,晶亮澄澈。茶海里的水位上升,漫上滤网处,茶注里的最后一股茶汤穿透滤网,在茶海里抛洒下一串珍珠,倏忽不见。
大榕树下,看月食,和二当家。我们都想看看全食后的红月亮。月亮剩下一撇芽儿了,我们耐心地看,看它变成一绺,变成细细的一线,直至全无亮光。月亮不是很红,泛黄,城市上空的光污染太厉害,追加了颜色混搭,我们看到了一个黯然巨大的被腌制了的蛋黄。二当家说,传说很恐怖,这时里,该虎啸狼嚎的。
腾迅问问:你的生活完美吗?作答:有完美的生活吗?
颈椎增生,没吃早餐,供氧不足,老郑终于倒下了,顺着墙壁滑下来。我扶着老郑,他站不起来,有好一阵子,缓过气后才绵软着身子被我们架进办公室,坐着,再躺着,等医生,还有担架。我听听耳边的秋声,唧唧,复唧唧。我想,哪天,倒下的,许就是我。
天鹅湖让人心痛。好好的湖,深挖广植,初时稀落的几蓬睡莲倒也中看。没想到,后来的睡莲仿佛睡狮猛醒,肆意疯长,纠缠撕咬,一如乱草。现在可好,湖底大概给挖出窟窿来了,淤泥清理过甚,蓄水层渗漏。白花花的自来水源源汇入不见成效。眼见得睡莲们在泥淖里扎挣,成为涸辙之鲋,等死,并将腐朽了罢。
《世说新语》言及好几则顾恺之。有一则云,顾恺之言画“手挥五弦”易,画“目送归鸿”难。略往里想,真是佩服。动态看似难,画出来也便如此;静态看似易,静中寓动大不易。世人爱画猛虎苍鹰,张举其动,颇见效应。然静物入神,是为大才。慷慨陈词多矣,默守心田鲜有。闲说比附一番,没啥深意。
本月《中国国家地理》内容丰富,颇可一观。除续上喜马拉雅的五条沟,特别策划有北极海路专题,还有雪莲花的传奇、森林“包身工”亚洲象惨况、民族系列等章节。从北极圈到雨林,物候相异,题旨相类,都涉及人类在经济刺激下对地球资源孜孜以求毫不倦怠的开发。亿年的生物演变,进化出了一种畸形的物种。
看来,不是简单的喉咙痛,可能是感冒了,有炎症,所以附带有点小烧。这样,加上耳鸣的药,我就有些为难了。口服液、维生素、鼻炎康、六味地黄丸、头孢氨苄……饭袋居然变成了药罐子。药后,昏昏沉沉,意气不发。花姐看着我,说,这几天,怎么好像变得老态龙钟了嗯?我点点头,表示十二分的同意。
阿海坐在电脑前,自言自语:冬至了?
一年容易又冬风。所谓冬至,就是冬天正式开始了,寒冷自此真正降临,风刀子磨得霍霍响。在好些地方,冬至是隆重的节日,敬天神,祭人鬼。冬至开胃,由北到南,馄饨饺子红米饭,狗肉羊肉炒豆腐,各式各样。杜甫诗:天时人事日相催,冬至阳生春又来。在我看,春天还远着,凛凛寒冬还在窃笑。我惯于忧患,惯于千岁忧。
鼻子好受些了,日光灿灿。冬至大晴,过年雨雪,民谚如是说。这么看来,年要不好过了。不过以中国之大,南北之殊,总有不同的罢。贾思勰云:南北有差异,东西有分别。听网上友人说,他那已是寒天冻地了。“岭南春早不见雪,腊月街头听卖花。”物候也好,气候也好,拢不来。人好像也一样的,拢不来。
一整天苦闷着脸,终于止不住大笑了一回。笑什么,笑
因为感冒,咽痛,这两天没怎么抽烟,老天亏欠了我。稍好转,鼻头耸耸,烟瘾就来了。于是,抽,不能委屈自己。我看着空罐子里的烟屁股,七翘八撅的,很是可爱,有蓝屁股、黄屁股,还有白屁股。
这两天,殷勤烧香。平时虽不烧香,此时烧香也非抱佛脚的意思。周五头烧神六居,周六二烧六祖庙。吾心祈愿处,不出三:一愿吾儿合闱,二愿吾妻康健,三愿亲朋吉安。区区小可,大可忽略之。众亲友朋之福,亦即吾福。佛门前,众生平等,无分贫富贵贱。一香一愿,但得心安。佛前不语现世报,立地可成佛。
冬寒凉,意气萧索。六祖庙里人影可数。燃香处,皆默然静声敛气,专注于点香,祈念,叩跪,挂着庄严的神思与切盼。衮衮诸公,佛前如此的驯良与恭肃,宗教的庄严广大,植入吾等莫可言说的文化深层心理之中。出侧门,入荔园。传说园中老荔乃六祖手植。千年荔树是没有的,枝枝相生因果循环大概更合本意吧。
荔园景观不错,清静幽雅。我喜欢这样的地所。
昨夜早眠,用被子把自己裹得紧紧,木乃伊似的,一头浸入漫长而暗黑的冬夜。仿佛回到童年,回到青涩时代,烟雨凄迷,帘外雨潺潺。一大早,起来,腰肌酸痛。东山的云霞层层叠叠,阳光被隔阻,金边云别有情致。就着晨光,泡新的一周新的一天新的一壶茶。水非虎跑泉,茶却龙井香。欸乃一声山水绿。
皎然《九日与陆处士羽饮茶》:“九日山僧院,东篱菊也黄。俗人多泛酒,谁解助茶香。”酒也是好东西的,皎然为僧,但得茶之三味,自然于酒不甚感冒了。皎然另一茶诗,我是很向往那样的生活的:“削去僧家事,南池便隐居。为怜松子寿,还卜道家书。药院常无客,茶樽独对余。有时招逸史,来饭野中蔬。”一派恬然。
读《鲁迅箴言》,中有“半夏小集”句摘,大意云假使以血肉喂动物,情愿与之狮虎鹰隼,万不给癞皮狗。肥了狮虎鹰隼,可得伟美的壮观,即便捕了圈养动物园,乃至打杀制了标本,也可消鄙吝之心。这真是一种气度。忽想起关于太子饲虎的佛事来,那可真是喂对了对象。这故事,敦煌壁画是有刻画的,惜未观临。
沁香园出来,绕鹅湖一角,拾级而下,是一个小操场。周边绿树环绕,在黄昏时分,鼓腹而出的食客们多有在此流连漫步的。谈谈工作,谈谈生活,谈谈新近的时事要闻,又或由此蔓生出来的人情世道。就这样转悠着,转到天幕渐合暗黑倾覆下来,再看不真切台湾相思、人面子、小叶榕的廓貌,还有开不败的夹竹桃。
汉字里容易读错、写错的字很不少,这类解惑的书也不少,但很少人愿意去读,终归不如读小说痛快。李问渠主编有“不做‘
行走者爬山涉水,凝望者千思百虑。二当家赴京归来,于今静候几天,忐忑中迎来喜讯:录取,北外德语专业。我看着在我面前激动着的二当家,一时竟是无语。二当家出去平复心情了,我的眼眶却润湿了。天道固酬勤,天运亦有时。
今晚最后一轮夕阳,记录着曾经美好的过往;明早第一缕曙光,寄托着重新开启的希望。这是友人发来的新年短信。每临节庆,总有这样的温暖,总有这样的情怀。每天都是新的一天,每刻,也都将成为过往。时间滤洗之后,剩下的就是你能确切感知的东西。岁月,就是大量地遗忘和艰难地生长。
意外发现
腾讯问问:你的工资够花吗?俺答:萝卜青菜还行,花天酒地够不着。
悼念木心先生。
木心先生去了。我最初是从陈丹青那里知道木心先生的。很惭愧,我几乎没读过木心先生,除了几篇介绍他的文字,他的一些散文和几首小诗。《即兴判断》一书买了也形同虚设,略略看了一些,未曾深究。作家陈村说:“企图中文写作的人,早点读到木心,会对自己有个度量。”因为,“木心是中文写作的标高。”
遗忘就像一星期前吃过的食物,不仅消化得无影无踪,连记忆也不复存在了。我实在是记不得比如前天中午吞咽了什么来着,除非把牙齿磕崩了。前年看的《语文闲谈》,偶再翻阅,居然崭新得如同初读。这种点滴的知识,岂止是积累,更重要的,是得做个有心人,融汇于自己的学习践行中,方得其义,植于血髓。
在四书斋与老壶有过一面之缘,唠嗑两句,啜茗几杯,还看他乘着酒兴给斋主刻了一枚闲章,是宛如贺兰山岩画古拙意味的马匹简笔画。承蒙老壶高看,出新书《废纸十年》给斋主送书时,也给俺带捎了一册。书页里有文,有字,有画,还有老壶与同道艺术闲谈的Q聊内容,杂沓里布局有序,颇有些意思。
年年有今朝,岁岁淡如水。哪天都一样,或晴或阴,或云或雨。母亲说那一天,天气好呢,日头挂在东山上两丈高,你父亲干活去了,然后急急地赶回来,带回来一水桶的鱼虾。那天,我睁开新奇骨碌的眼张望这个世界,我哇哇大哭,握着拳头宣示我的生命的到来。那天不一样,母亲受难,并欣喜。今晚,夜寒如水。
体检很可怕,特别是肛检。明年打死不检这项了。医生怎么说?嗯,转过身去,褪去裤子,趴下……然后,直愣愣的,有异物硬戳了来。我扯好裤头,感觉被人强暴了。难受大半天。近视是没救了,眼镜一摘,金字塔上的大写E硬就是看不到,黑糊糊的一片烂芝麻。心律,低,六十几;血压,也低,刚过百。冷。
腾讯问问:最讨厌哪门课?
化学最让我头痛,起因却是教课者引起的。事实上,没有哪门学科天生是让人可厌的,连考古也可以一样有趣。国中最没学科性质的课程,当属政治,冷硬无趣、空话连篇、面目可憎。为师者有趣味有识见,所教授的学科就给盘活了,学科启蒙,引领者至为重要。
小雨迷蒙,驱车花都。久不来,遍地人来车往,要向大广州看齐了。早前几年,稀落稀落的人影,怡神醒眼。晃来晃去的南瓜头,堆满了一线城市,便又涌向二线城市,再涌向新兴的城市。小区看门的大叔逮住我:嗨,缴管理费哦。饿着肚子,搞卫生。前后阳台,覆了厚厚的一层尘垢,来一阵小雨,几可种上小麦了。
静夜。雨声淅沥,淅淅沥沥。耳边的虫鸣,清晰得,一粒一粒,珠圆玉润。伏在案上,写字,点横竖撇捺提折钩:“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孤村落日残霞,轻烟老树寒鸦,一点飞鸿影下。青山绿水,白草红叶黄花。”写乏了,泡茶,水仙,自斟自酌。偶或,弹弹吉他,新琴老曲,再无别他。
前段天气太好了?看看这几天以及将来的几天,这雨势一时半会是歇不下来了。南国的冬雨,绵延,潮湿,阴冷,让人慵懒倦乏。捣腾卫生啊,单位住处要弄,家里也要弄,盆盆罐罐盘盘碟碟箱箱柜柜一股脑儿底朝天,再复归原位排列整合,工程之琐屑而浩大,可以把正常人变成半脑子再变成白痴。过年,让人纠结。
茶还是要泡的。程序还是要走的,随手泡,咕噜咕噜水开了,热壶,洗茶海子,温杯,置茶,滤洗,头泡,二泡。好了,举杯。茶盘里的废茶水热气犹存,雾气袅娜上来。幸福时光就在闲饮的一时半刻里,在无所思无所欲的滞留的光阴里。一个人若果无意于骚动的人世间,尽可以在自己的房间里,一个人安静地旅行。
一个人干了N个人的活,觉得自己蛮了得的。拆洗被褥床单枕套杂什,洗衣机吞吞吐吐整五个起始,难为它这么尽心竭力,除了脱水后发出尖利的嘀嘀嘀的喊叫:完了没啊?一个人干活虽然辛苦,但自在,没人监控下达最高指示三令五申。这抹抹那擦擦,间或歇脚沏茶看会儿书。读刘瑜《送你一颗子弹》,把俺笑喷。
从明儿起,暂别网络,只抽烟,只喝茶,只读书,只和家人厮守,从2011年末守候到2012年头。刚刚,大头曹携对联徐来喝茶,闲话几句,很有假日散淡轻松的情致。办公室得收拾下,弄几本闲书;六味地黄丸也要备好,耳鸣虽然弱势下去了,虫鸣天籁仍缕缕不绝,醒来之际,尤为真切可感。当当来电,只待取书也。
转悠一趟老家,过个年,骨碌就是十来天。骨碌的忙,骨碌的冷,骨碌的寂寥。探亲不少,访友无多。瑟缩的手脚,翻了几页书,读了加缪的《局外人》,阿来的《尘埃落定》,钦哲的《正见》还在阅读中。书中人物,很多时候,仿佛就是现实中的自己。我看着热闹而又凄冷的大地,隐隐觉得,自己也是一个局外人。
冷浸浸的天,今天终于守候到了灿烂的阳光。南窗下,馆长曹大头一边喝茶,一边喋喋不休,语速极快,炒黄豆似的。馆长有话要说,是谁也阻止不了的。原来,大头新年要开文化专题课,是物联网和云计算,半年结题,然后,再拓展。行不行啊行不行啊你说,大头对我说。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我说。这小子。
半月闹球荒,一打拼老命。跑了两天,死命地跑,歇下来才知道腰酸背痛,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都大叔了,容易吗我。终于把一本庹氏回米格字帖写完了,从岁末写到如今。回头看看,笔画把握得还好,结构却有些稀松,对回米格的重心拿捏得还是不够准切从容。真书宜静,气运笔外,复归毫端,方得其中意态。
大头悄无声息地走进我的办公室,郁郁寡欢。他一边喝茶,一边嘟嘟囔囔,说真受不了,要拉我出去散步。我说就喝喝茶吧,都要半夜啦。大头对自己的现况既满意,又觉得担子沉重,朝不保夕似的。防患于未然,居安思危意识也太强烈了。大头还说,要成为个有钱人就好了,开大奔,衣食无忧,就不用这样惴惴然。
话题就这样蔓延开来。我说,咱都大奔时,只怕漫天都是大奔牌直升飞机了。真那样就方便了,开飞机海边弄两只海蟹,桌上一扔,就是将就着的午餐。我们越说越邪乎,说闷了的话,可以开直升飞机到白云山上空盘旋两圈,就当散步,顺便弄两朵野花回来。大头说,不然呢,还可以飞月亮上去,捡个石头回来玩玩。
没钱人哪,就爱说有钱人的话。
茶喝开了,既有所专属,也有所广取。绿茶上午开沏,醒神开眼,清鲜怡人,下午茶、夜茶,还是喜欢乌龙茶和黑茶,前者高香和胃,后者醇厚养心。乌龙茶类,闽北岩茶大得我心。花茶一类,不多喝,虽异香奇趣,不喜,因之少了茶之本具的味感。老家有桂湖茶,大抵乌龙的趣味,然焦味过甚,或是制作工艺之故。
读钦哲仁波切的说佛论道,徐徐细述,如听禅入定,流水潺潺。假日即要完结,啜茗翻书的闲情将告段落。期间竟也看科幻片和恐怖片,夜深人静,看得昏昏然。屋外黑漆漆的,仿佛有人敛声屏气,拿不解的眼神看你似的。书架里有徐建融《书法收藏十讲》,短册,也中看。徐另有建筑、园林史话小册子,也好看的。
代二当家购书,是《中国散文五十年》和《为什么要读简 奥斯汀》,牵连自己搭顺风车也购入些许,算是新年购书单:《中国新诗五十年》《母亲词典》《读库1002》《茶经续茶经》《茶人茶话》《茶之书》《七十年代》《鲁迅的胡子》《穿越云层的晴朗》《额尔古纳河右岸》。读书如登山,山就在那里,书亦然。
在日本,有“茶喝少了”和“茶喝多了”的俚俗说法,前者谓缺乏个性趣味,后者有躲进小楼的寓意。藉此可见,茶在日本很有些美学的深厚认知的,不然,何以诞生日本之茶道。启读冈仓天心《茶之书》,此乃百年前向西方表达东方文化的见论。其间不只是茶,也是文化表达。书中作者错引有不少,读注释很重要。
仍是“回南天”,满世界湿淋淋的,潮湿了天,潮湿了地,还好未潮湿了心。阳光大好,喝绿茶,郴州“狗脑贡茶”,阿海从老家捎来的。办公室哥们商量,是否赶个时髦花店里弄几朵花,哄老婆开心下?有时候,形式就是内容,甚或,形式大于内容。上晚班呢,下班后看看去,要买不着,拔两头菜花回去也是好的。
菜市场边上的一角小花店,挑了个厚壁的嵌花浮纹敞口高脚瓶,外加百合、剑兰等若干散花草叶,就成了我的214礼品。绕过鹅湖,穿越夜色,一路微微心跳的感觉,做贼似的。花瓶送呈大当家办公案几上,伊人居然淡定得看不出什么表情,只问了句:多少钱?回说不打紧,伊便默默,复轻轻说声:多谢。如水的夜。
半夜里,北风游荡,冷意从窗隙里挤进来,裹袭温柔乡中的人。这样一来,梦者的睡姿就要难看,从舒展到蜷缩,从鲶鱼到虾米。我一早醒来的时候,揉揉酸疼的膀子,扭扭僵硬的脖梗,摇摇酥麻的脊身,——恶卧的现报。梦里,衍及许多的人和许多的事,有章有法,生动活泼。披上现实的外衣,我把它们逐个遗忘。
地震?就在身边啊,河源,相去两三百公里而已。广州应急办、地震局提醒市民,说这此地震对本市没什么不良影响,近期也不会发生,不要信谣传谣。谣止于智,何须大智大慧,稍具常识加点平常心大抵可以了。不过,若果言之凿凿不会如何云云是不合逻辑的。世事本无常,一切皆有可能,基于一种朴素的认识论。
大头想喝茶了,咋咋呼呼就跑过来了,喝我的茶抽我的烟还不让我的耳朵清静,喋喋不休,万言千语,情绪兴奋得不行。聊了会,关门大吉。随至楼梯口,看岳盛兄的创作室灯光大亮,乐声隐约,敲门而入。原来,此兄伴着乐音创作“土地”系列油画作品,漆画也有好几幅。岳盛兄画艺精进,渐成气候矣。
日子过得清素,梦里就带点荤味儿。仿佛饥饿的人,幻化出珍馐佳馔;寂寞的人,织造着情意绵绵。我不寂寞,只有孤独。寂寞形下,形诸身;孤独形上,形诸思。近来的做梦,丰富多端,章法无寻,简直要无法无天,浑沌得莫名所以。老子语云,虚空乃是实质,墙壁和屋顶构筑了大智大用的“空”。空是别种实相。
从日常生活看,春天并非如描述中的美好,尤是早春,雾霾、阴冷、湿热、淫雨,伴随着咳嗽、鼻塞、发烧、瘙痒、焦躁等一系列症状。芸芸众生衮衮诸公,并不都是诗人,更多的是日劳夜作,柴米油盐。
气候翻覆,晴忽阴忽,眼看得食堂里的早餐食客,也是密忽稀忽。在食客们的面庞中,总有一些宁舍温暖的被窝向往热呵的口腹于是坚持早膳的家伙。伊们热爱面包、油条、馒头、煎饼、炸卷、炒粉、蛋挞、饺子、豆浆、黑米粥。冒着潇潇冷雨或飕飕寒风,在啜吸浆粥啃咽香辣之中得到了满足。这食客中,我是其一。
软塌塌蓬松松的拖鞋,用久了,外皮渗漏,水啊气啊乘虚而入,鼓囊囊在里头。入屋换鞋,踩踏上去,发出咿呀咿哟凄婉幽咽的哀声。昨晚夜厕,暗黑里听着这哀号,真是可怖,仿佛勒住了某个灵魂的咽喉,咝咝地吐出青黑的舌头,在挣扎,在曼舞,在狞笑。每走一步,咯噔一下。我逃也似的跳进被窝,终止狂想曲。
雾腾腾了两天,雾气凝为雨团,活泼泼地坠了下来,返潮天气渐去。春潮气候,阴晴冷热就像钟摆,晃荡得俺们胸口慌乱。农心杯三国对决,李昌镐和谢赫较量,一点半下到六点半,真是纠结,断断续续才看完。谢赫三目半胜,大李要郁闷死。周末了,好好睡觉,认真喝茶,写写钢笔字,争取周假读完《茶之书》。
腾讯问问:说说你的梦?
俺答:梦是另一个现实的场景。在梦里,血肉丰沛,脉络清晰,拥有人间故事的一切要素。有时候,你知道你在梦里经历着,或悲或喜,可是无法让它停止下来,只能由它滑向不可知的深处。一些梦境的场景,似曾相识,如桃花谢了再开燕子去了又来。天光照进现实,它却消遁无形,仿佛从来没发生过。梦是秘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