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尼黑宁芬堡中学
德国文化巡礼系列文摘二
文字:朱建国供稿:教科室图片:时间:2006-11-03点击数:1383
宁芬堡中学是我们的交流学校,也是我们此行的主要目的地。学校位于慕尼黑西区,属私立中学,除了向学生收费外,市政府每年给予一定数额的财政补贴,这与我国的同类学校不一样。学校现有5~13共9个年级,918名学生,每个年级平均102名学生,每个年级一般有6个教学班,每班人数在9到25人之间。
达到慕尼黑的第二天一早,我们一行便去参观宁芬堡中学。行走在校园内外,初步印象是学校的硬件设施远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好”——甚至还比不上我们浙江各县的一般中学。学校面积很小,大约20市亩,不到我们学校的二十分之一。狭小的面积决定了布局的局促:学校大门如普通民居,只是宽一点而已。一进校门,便是一个面积不到300平方米的“多功能”门厅——既作过道之用,也是孩子作品的展示厅,更是孩子们课余玩乐的场所。没有操场,只有一个比篮球场稍大一点的可根据需要随时变动的室内运动场。没有单独的办公楼,教师、校长的办公室全都穿插在唯一一栋外观很普通的四层教学楼内。整个学校只有正副校长、几名资深教师有单独的一小间办公室(面积约15平方米),其他教师则被安排在相当于三、四个教室大小的屋子内,学校有两个这样的大办公室。至于我们中国许多学校教师办公的必备工具电脑,也绝非人手一台,而是在大办公室的一个角落里安置上五六台,供有需要的教师使用。进入普通教室一看,因为上课人数少,教室都比我们的普通教室要小得多,也不见我们学校那样每个教室都安装了价值不菲的多媒体设备,全校只有6个多媒体专用教室,普通教室里唯一有点“现代化”的教学设施是一台幻灯机——有些教室没有。教室的黑板设计得很别致,上下左右均可移动,提高了利用率,学生擦黑板用一种类似汽车雨刷的工具,既快速干净又没有灰尘飞扬。椅子每人一把,课桌呈长方形,可同时坐上两名学生,课桌没有抽屉,自然也不用上锁。每个教室进门处,都放着一个长长的带底盘且可移动的金属架子,供孩子们放置私人物品。除了普通教室,学校还有几个非常有特色的学科专用教室。食堂则被安排在门厅的地下层。
一切都被安排的紧凑、简单、实用,颇有勤俭节约之意境。当然,如果按重外表、讲排场的习惯思维,一定会以为在高度发达的慕尼黑,这有点“寒酸”的宁芬堡中学肯定是一所很差的没有孩子想进的学校,而事实却刚好相反。
德国教育有一个现象,大学是公立比私立好,这与我国相似。不同的是,德国的公立大学是免收学费的,而且大学生还可以享受诸如免费事故保险、免费看病、交通月票半价、打工减免税收等许多优惠。当然,这种安排也有弊端——据说,德国的大学有一些不愿意毕业的“职业学生”。而中学是私立比公立好,这与我国不同。德国的公立学校都是免费的,作为私立学校的宁芬堡中学每月向每位学生收费500欧元,且面积和硬件设置不如多数公立学校,尽管这样,家长们还是非常愿意送孩子到宁芬堡中学读书。何故?作为家长的谢女士直截了当地说:“宁芬堡中学是慕尼黑市区最好的中学。”理由很简单,与慕尼黑的公立学校相比,一是班级规模小。公立中学班级人数在35人左右,而宁芬堡中学在9~25人之间,孩子的发展易受关注。二是孩子在校时间长。德国公立中学只上半天课,学生在学校用好午餐后,下午1点就放学回家。而宁芬堡中学全天上课。学生从早上8点15分到下午4点30分在校(中午有2个小时的用餐和休息),给双职工家庭减了压。三是课程设置多。由于是全天上课,公立中学没有时间开设的课程,如农业、陶艺、宗教、就业指导等,宁芬堡中学都开设,孩子的特长容易发挥,视野比较宽广。四是学校与家长联系密切。宁芬堡中学规定每位老师每周都要安排1小时时间与家长会晤,这样的沟通使家长能及时了解孩子的发展变化。
在我看来,不管是不是“最好”,宁芬堡中学在关注学生成长方面确实做得不错。
教育作为培养人的活动,其永恒动力来自两个方面,一是内在人性的需求,二是外在社会的需求。据此,教育应把人的潜力的实现和社会的发展作为它的根本目的。以特别强调个体的独立、尊严与自由的西方人道主义文化传统来权衡两者,前者无疑又是教育最核心的因素。“教育”(Erziehung)一词在德语中是“引导、唤醒”之意。在今天的德国,用压倒一切的“超我”压抑“本我”,使个体的人变得怯懦与委琐的时代早已成为历史。
宁芬堡中学没有我们的许多学校那样,张挂着诸如“学会学习、学会做人、学会生活”或“以人为本,以学生的发展为本”之类的大字标语。但我们与之交谈的宁芬堡中学的老师都十分自然真实地流露出这样的信念:教育的根本问题是对人性的理解与关注。作为人道主义事业的教育,其最重要、最核心的道义责任是促进作为活生生的个体的人获得更为充分更为自由的发展,从而增进整体人类的尊严与福祉。教育的其他职能,如增强综合国力、促进社会持续发展都是建筑在这一“最核心的道义责任”基础上的派生物。因为社会发展的最终目的是为了个人的全面而自由的发展,并且是通过人的自由自觉的活动来实现的。
基于此,他们普遍认为,当人生正值青春年少时,其生命的本色应该是纯真、灿烂、跃动、仁爱与生机勃勃,而绝不应是沉重、愁苦、仇恨与老于世故。教师的道义责任就是在尊重孩子的天性和自然发展进程的前提下,加以审慎的引领和支持,让孩子们能够在这个纷繁复杂的世界上更好地理解着、生活着。“超强社会化” 理念主导下的“过度的教育”会导致性格早熟和扭曲,无益于孩子对知识的热爱和人格的厚重与健全,正如生长短的农作物质量一般都比较差一样。人性的厚实与觉醒是教育世界中最激动人心的体验,进一步而言,惟有人性的厚实与觉醒才是使我们生活在其中的这个世界变得更合理、更正常的秘诀。
遵循自然天性、“无为而无不为”,想不到异国他乡的宁芬堡中学竟然在无意间践行着中国先哲老子的哲学神髓!
你可以从宁芬堡中学的校园环境布置、课程设置、管理制度以及课堂教学中自然地感受到这种信念和实践的真实性。
10月3日上午,我们前去拜会查豪斯校长。校长室在二楼,陈设简单,除了一个书柜、一台电脑、两幅地图、几盆鲜花外,还有几件不同年级学生赠送的礼物:办公桌上放着几块颜色各异的大理石碎块,那是从米开朗基罗故乡带来的;还有一块来自我校工地的红砖。一面墙上挂着一幅由一名六年级学生绘制的风格古朴的油画,表现的是法老时代埃及农民收获庄稼的情景。查豪斯校长笑着对我们说:“我办公室的门永远对学生开放”。起先我还以为这是句玩笑话,可事实确是如此。至少我们在学校期间,还没有看见过校长室关着门。校长室直对着门厅,中午时分,总有一些孩子在这儿嬉戏,校长不嫌烦?库茨先生告诉我,查豪斯先生就是这个性格,特别喜欢看到天性勃发的孩子。
在校园内走动,门厅、走廊、教室、餐厅、办公室,最直接最醒目的是学生们创作的作品,用琳琅满目、目不暇接来形容毫不为过。作品大致分为素描、油画、摄影、雕塑、手工制作、天然采集几类。表现的内容以作者自己实际生活体验为主,如房屋、街道、花园、乡村、运动、旅游等,也有源于历史和文学阅读的,如美人鱼、小红帽、灰姑娘、埃及法老、中国长城等。还有科技类的,如动植物标本、原子构成、宇宙飞船等。这些出自全校9个年级(从11岁到19岁)学生之手的作品,有的具像逼真、有的抽象夸张,有的稚拙烂漫、有的成熟老到。其中的一些作品给人留下了尤为深刻的印象。在学校门厅通往教室的过道旁,安放着名为“人类的家园”的手工制作。话题是艺术老师提供的,而制作者是几名五年级的学生,用材胶合板,看那房屋的造型,就像普通德国农舍一样。“美人鱼”塑像,用材玻璃钢,两位8年级学生的作品,灵感来自安徒生童话,几名学生用铁丝将它悬挂在门厅二楼玻璃天顶下。俨然成了学校的“守护神”。雕刻“冲浪”,放置在餐厅里,用材白色大理石加玻璃钢。一名13年级学生的个人创作,素材取之他最爱好的运动项目,而模特就是他自己。
学校生物陈列室内挂满了各种动植物标本,边上均有文字说明。这些作品是许多年来学生们在巴伐利亚各地旅行考察时收集制作的,其中一些属巴州特有的珍稀动植物。由于人们环保意识的增强,这些珍稀动植物得以留存在地球上。孩子们的作品使我想起了罗马著名教育家昆体良的话:“儿童时代要经常表现出勇敢、创造力,以创造为快乐。虽然他们可能缺乏正确性和准确性。过分的精力旺盛不难纠正,麻木不仁则是不治之症。”我觉得,宁芬堡中学的老师真诚地希望年轻的学生表现出丰富的创造力和对生活的热爱。
作为全天上课的私立中学,宁芬堡中学设置的课程比公立中学多。学校设置的课程共20门,从内容看,大致可分为几类。语言类:德语、英语、法语、拉丁语、汉语;社会类:历史、宗教、经济、农业、政治、学习指导、就业指导;科学类:数学、心理、物理、化学、生物;艺体类:美术、音乐、体育。从课程性质看可以分成两类:必修和选修。必修课每学期允许进行2次书面考试(相当于我们的期中和期终考试),而选修课可以进行一次书面考试,或者让学生搞一个调查,写一篇文章,开几次讨论会。初一看,课程还真不少,而实际上这是九个年级叠加起来的总课程,对于某一年级的学生来说,所学的课程当然没有这么多。20门课程中,连续九年必修的只有两门:德语和数学,有些课程只在特殊年级设置。以其中的两个年级为例,七年级,必修课程:德语、英语、数学、历史;选修课程:法语和拉丁语。十二年级:必修课程:德语、数学、历史;选修课程:英语、法语、拉丁语(三选二),物理、化学、生物(三选二),美术、音乐(二选一)。
在我看来,这个课程体系有三个特点:第一、涉及面较广。譬如美术课包括绘画、雕塑、手工、陶艺等,实际上包含了多个艺术领域;音乐课,从区域讲,分欧美音乐、非洲音乐、东方音乐,从年代讲,分古典音乐、现代音乐,而古典音乐中又分为古典主义、浪漫主义、民族乐派、德国民族音乐。 第二、重视人文性、富于理想色彩。历史、经济、政治等学科的“地位”明显高于物理、化学、生物学科,而美术、音乐等也居有很高的“地位”。如果仅从社会对人才的直接需求这一“现实功利”因素来设置课程,那么,像宗教、拉丁语等课程几乎没有设置的必要,而历史、经济、政治、美术、音乐等学科也没有必要那么重视。在德国的大学里,这些专业,除经济外均属于“冷门”,就业前景也不是很好。但这些专业对人的正常成长来说,能厚实底蕴,滋润心灵,对人的文明素养的形成与提升有不可替代的作用。不用说历史、宗教、音乐、美术等科目,就以拉丁语为例。拉丁语在欧洲的古典(罗马)时代和中世纪曾经起过“世界语”的作用。文艺复兴以来,随着各国民族语文的兴起发展,拉丁语被封尘在历史的故纸堆中,简直成了“死亡语言”。然你千万别小看它,不说它辉煌的历史,仅就人生修养说吧,拉丁语是法语、西班牙语、葡萄牙语、英语、德语的源头,虽然后两者属于日尔曼语支,但你要学好德语、英语,最好也要学一点拉丁语。再说,作为曾经的“世界语”,欧洲文明长河里的许多文化宝藏都以拉丁语为载体,学一点拉丁语有助于你提升自己的文化修养,成为气质高贵的人那是毫无疑问的。近代以来,许多对人类文明有突出贡献的欧洲人如伊拉斯谟、笛卡儿、牛顿、伏尔泰、孟德斯鸠、康德……都深谙拉丁语。不记得哪位教育家曾经说过这样的话:教育如果要为理解我们自身及我们生活于其中的世界贡献智慧,就必须了解和熟知一些貌视无用却极其崇高而神圣的先辈遗产。我想,对于德国的教育来说,拉丁语就是这样的遗产。第三、关注特殊群体。学习指导和就业指导是作为私立学校的宁芬堡中学的特色课程。每周1课时。前者主要在五六年级开设,后者主要在十二、三年级开设。以前者为例,五、六年级的孩子年龄十一、二岁,学习指导课的主要目的是让孩子适应中学生活。内容包括怎样集中注意力、进行团队合作、发现自身长处、独立获取信息等。该课程对帮助孩子摆脱“转型”困境、实现持续发展发挥了很重要的作用。
学校的机构设置十分简单,根本没有我们中国大陆的学校那样通常设有教务处、学生处(政教处)、总务处之类的机构,也就没了印在我们脑海中的“中层”一词。整个学校只有正副校长各一人,主持学校的日常工作,其作用有点像国外跨国公司的“首席执行官”(CEO)。其余便是专任教师,学校现有教师100名,其中资深教师8名。因为是私立学校,宁芬堡中学还设有一个董事会,其成员由慕尼黑市那些喜爱孩子、热衷教育、富于人道情怀的社会名流组成,董事长就是前面提到的凯伯先生。董事会的功能主要是监督学校管理、促进孩子发展,而不是把孩子和家长当奶牛,设法从他们身上“挤奶”。
大概是由于体制和文化的双重作用,我国的各类各级学校都设有班主任一职。在我国的国情下,这个职务自有它的合理性,但其弊端也常为人诟病。笔者也是班主任,以我之见,班主任如果无法从生活、学习和文化层面对学生进行切入人性需求的引导,那就有“误人子弟”之嫌。只有“教学班”,没有“行政班”,因而也就没有了“班主任”一职。这是西方国家班级组织与我国的明显不同,宁芬堡中学也不例外。
没有班主任,怎么组织学生?所有的学生不隶属于任何一个固定的班级,却相对来说又是一个整体。由于他们是按照课程来组织学生的,必修课基本按年级上课,因为可以选择教师,上课时,学生们只要跟教师走便是。选修课则依照自己申报的课程和写有时间与地点的课表走。这样,在课间你可以看到一拨拨的学生往来奔波于各个教室的情景,如果幸运的话,参与某门选修课的学生甚至可能与全校不同年级的的学生都是“同班同学”。10月7日下午,我听杨颖嘉老师的汉语课,就碰到了这样的情景:学生25人,来自全校9个年级,这是宁芬堡中学最大的一个“班级”。这种制度设置不能说没有一点弊端,但它的优越性是显而易见的:首先,没有了班主任“保姆式”的监督和约束,学生必须发挥更大的自主性和自治力来遵守课堂秩序,掌握学科知识,这为未来的大学学习打下了基础。其次,由于学生们大部分时间都处于一个相对流动的群体中,这给了大家更多的交流机会,同时也要求每个学生乐于交流,善于交流,这种频繁交流能在保持个体独特性的同时,比较充分地分享他人的知识、经验和思想,这对于养成个人独立、尊重多样性并乐于分享的民主性格特征大有帮助,从而也为学生将来成为社会的正常公民打下良好的基础。正是在学校和老师充分信任的正常环境中,德国的孩子们逐步习得如何对自己负责,进而形成参与意识和社会责任感,而这恰恰是公民意识中最本质、最可贵的要素。
宁芬堡中学每节课的时间与我们一样45分钟。课时数随年级增高而呈递减趋势,五至九年级每周45课时,十年级以上每周35课时。我们在慕尼黑的12天,有8天在学校度过,主要任务是听课与交流。我听了德语、经济、美术、英语、历史、拉丁语、汉语、体育七学科9节课。听到看到的东西当然不可能全面,只能将他们的课堂教学过程说一个大概。
第一、从课堂教学的形式看。没有刻意追求什么新奇的教学方法,就是一般的讲、问、答加讨论。教学手段也是非常传统的粉笔加黑板。如果按照我们的公开课标准,这些平淡无奇的课大概会被认为是很失败的。教育的核心是促成人的正常成长。基于此,我倒是在这很寻常的过程中真切感受到了有利于孩子们正常成长的文化气氛——自然、轻松、真诚、平等。
学生上课没有固定的座位。如果是给低年段的孩子上课,通常是十来个孩子围坐在老师的身旁——有点像我们幼儿园的情景。10月4日上午,学校的德语老师在他的办公室给我们9人上德语课时就是这样。为了让我们这几个“老外”能懂得他讲的“你好”、“请坐”、“洗脸”、“刷牙”、“吃饭”等德语单词,老师一边说一边做出各种各样的动作,还带着我们来到餐厅、小买部“实习”,我们的两堂德语课就这样在连绵的欢声笑语中过去了。至于那几个德语单词也在不经意间给“消化”了。如果是给高年段的学生上课,除非板书需要,老师通常不站在讲台前(其实他们的许多教室也没有我们意义上的十分显眼的讲台),而径直来到学生中间。老师讲解的时间不长,我统计了其中的7节课,老师讲课的时间都不超过20分钟,其余时间或是师生互动或是学生活动。整个过程就是一场师生间的平等对话——老师提问学生回答或刚好相反。对老师的提问,想发言的学生通常会举起一个手指,对学生的发言,老师都要给予简单的评价.我注意到,孩子们在面对某个问题时,最先考虑的是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而不是按照别人的标准来回答——言不由衷、表里不一。如果是学生提问,老师都会给予正面回答,碰到无法回答的尴尬处,老师也绝不回避。10月4日上午第三节是11年级的一堂历史课。上课者是一位中年男教师,课题是“欧洲联盟的深化”。一上课,老师在黑板上列出欧盟内部的四大“自由”——人员、商品、投资、信息。这时,一名男生提问老师:“老师,欧盟成员国中有没有不加入申根协定(笔者注:指实现欧盟内部人员自由流动的协定)的,如果有是哪几个国家?”老师回答:“有。但是哪几个国家,啊,真抱歉,我一时忘记了。等我核查后再给你答复。”一下课,那位老师急速赶到办公室查阅,不一会,就答复了那位学生。亲历这一幕,对那位老师的行为,我深为敬佩。其实,真正的教育正是存在于人与人心灵距离最短的时刻,存在于无言的感动之中。
要是学生的发言和提问 “幼稚”甚至错误,你也不会听到不尊重孩子的嘲笑和斥责。对于缺课和迟到,老师只是轻描淡写地提醒一下而已。德国的中学老师一般也不会布置死板的回家作业。偶尔有书面作业,也允许迟交。现代社会本质上是公民社会,公民社会需要养成民主的性格;民主的性格就是乐于分享、善于沟通,在与人交往中坚守自我尊严和高度尊重他人的性格。年轻一代的民主性格需要我们的教师本身应该具有民主的意识和习惯,并在教育实践中用真诚、信任、关爱和平等的交往去引领。据我理解,宁芬堡中学的课堂教学其实就是孩子们民主性格逐渐养成的过程,只不过没有刻意的表现,也没有死板的说教,一切都在在经意不经意间发生,显得自然而真实。
第二、从教学内容看。浅显易懂、多科综合、贴近生活,以学生的经验为起点,重视学生的观察、调查、体验和思考,在此基础上形成比较成熟的理解。
中学各学科学习,被我们的不少孩子视为畏途,一个重要原因是长期以来,我们的教学内容太深、练习量太大、考试太难(这个缺陷已引起国人的普遍重视,并在我国的新课程中得到一定的改进)。相反,他们几乎所有同类学科的教学深度都比我们浅,自然也没有铺天盖地的各科练习册,考试次数很少难度也不高。这种反差在数学等科学学科中尤为明显。12日上午,我们中的两位数学老师听了12年级的数学课,上课的是一位数学博士。他们的12年级就是我们的高三年级。可据我们的数学老师说,内容难度不及我们的高一年级,而学生的解题能力甚至不如我们学校的初三年级。当然,如果我们从中得出他们的数学教学——更不用说他们的中等教育不如我们的结论,那恐怕是失之简单了。我想,其中有个社会环境和教育理念的问题。按我的体会,他们总是将孩子的正常成长放在第一位的。
强调学科综合近年来已成为我们教育改革的一项内容。在宁芬堡中学,综合化教学似乎早已成为习惯,这种综合可从两方面理解。一是学科内或不同学科间知识和方法的综合。我们知道,自然状态下的知识和人的思维习惯本来是没有明确的学科之分的。可能是出于教学和研究的考虑,才逐渐形成了不同学科的划分。超越学科藩篱,回归知识的自然状态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二是课堂教学与现实生活的综合。学校并不是封闭的象牙塔,中学阶段是孩子们实现自身“社会化”的重要阶段,今天的孩子终将成为未来的公民,让未来的公民了解现实社会的发展状况是十分必要的。
以10月5日上午我们听的10年级经济课为例。一上课,老师先有一个简短的开场白,交代本节课的内容。接着便发送一些文字资料给学生。其中有人手一份的德国制造业从业人员收入统计表格,还有几份前两天的报纸。以此作为切入点,让学生了解德国近期的经济热点问题。在学生读报的同时,老师在黑板上列出四个话题。1、德国制造业年人均税前收入是多少?扣除个人所得税、保险和教堂捐(自愿)后的实际收入是多少?原东、西德之间的收入差距是多少?2、慕尼黑市有一个大卖场,老板有3亿欧元资产,现在老板想转让大卖场,按照竟拍方的报价,老板可能会与谁成交?他选择的理由是什么?3、根据社会学家对10月3日结束的啤酒节的调查数据,预计明年啤酒节的消费规模和消费倾向可能会是怎样的?4、作为当今世界经济发展速度最快的国家和世界上最大的工地,中国是世界各种资源的大买主,中国每年要进口2亿多吨钢材,而德国是钢材出口大国。德国和中国在钢铁贸易上的现状怎样?怎样看待两国钢铁贸易的前景?列完话题后,老师明确道:在我所列的话题和你们的阅读中,有那些值得讨论?为什么值得讨论?学生们纷纷举手发言,将自己的计算和想法一一陈述。有几名学生还提出自己感兴趣的其他话题,如非洲人偷渡欧洲的经济原因,西班牙3.11恐怖袭击对欧洲政治局势的影响等向老师提问。听完课,我的感觉是,这堂课既是经济课,也可理解为是社会发展课,因为其中涉及到历史、地理、政治、数学等学科的知识。当然也是一堂活生生的人生哲学课,因为它切入孩子们的心理发展水平和发展需要,以现实世界的生活情景为基础,追踪现实世界发展,关注人类话题,将孩子们熟悉又可能尚未完全理解的现实生活融入课堂。这种课堂教学内容和方法,有助于培养学生的思考能力和养成以社会责任感为核心的公民意识。
将生活与课堂结合进行教学,关注人的正常成长是他们的教育常识。还是以经济课为例,通常会带学生去商场、银行、企业考察,了解经济的实际运作。12年级的经济课,涉及到财务预算、审计等内容,学校就要求有兴趣的学生与相关单位合作,制定出一个财务计划,这种实践性很强的“作业”是学生成绩的重要来源。当然,这种作业对学生素质的要求是很高的,并不是每个学生都能胜任的。不过对于有志于经济管理的学生来讲,是大有益处的。其他学科呢?上美术课则参观画家的画室画廊,让你感受浓浓的艺术氛围,甚至有可能带你到公墓体验生命的历程——10月5日中午我们所听的7年级的美术课“自然的元素”,就是在学校附近的一个很大很美的墓地进行的;上农业课组织学生参观农场牧场,与农牧民交谈,了解动植物的生长;上宗教课则带学生去基督教教堂或佛教庙宇与僧侣和信徒交谈,了解信仰的专一与多元;上物理化学课,那么,你可以参观德意志博物馆或是西门子公司的实验室…………这很容易使人想起我国著名教育家陶行知先生的生活教育理论:生活即教育,社会即学校;教育应该将教学做合一,以培养学生生活实践和创造能力。
在宁芬堡中学,个性、独特性和多样性,既是教育的重要资源,也是教育追求的目标。没有过分的防范,没有严厉的规训。当然,这决不意味着放任自流,相反,学校认为在每个学生的成长过程中,对规范和习俗的认同与尊奉是十分必要的。毕竟,个人自由与公共秩序是相辅相成的,孩子不是完全独立存于社会之外的,中学阶段的他(她)也应该学习基本的社会规范。自由是指可以做规则(法律)允许的事情,一个人无限扩张个人的自由,就意味着没有自由,对自由的体认最终会自然地归结为对他人的尊重、对社会规范的认同和对人类的博爱。作为整体社会中的一员,学校在充分尊重和信任学生、尽力使他们自由发展的同时,也对学生的日常行为提出了适当要求。
有三桩小事给我留下深刻印象。学校规定学生不经老师同意不能随意进入教师办公室,因此每当下课时分,教师办公室门外总是站着一排学生,这时,你若要与老师交流,你就必须有耐心守秩序地等待老师。学校餐厅实行自助餐制,在没有任何值班教师和值班学生管理的情况下,学生的整个就餐过程井然有序,你根本不会看到拥挤推搡插队的不愉快情景。学校的活动场地有限,不大的门厅便成了孩子们午间活动的主要场所。午休时分,只见门厅中央总有一群群看起来比较小的孩子尽情地玩着诸如滑旱冰、骑独轮车、跳绳等游戏,而年长一些的孩子则一律坐在靠边的长木凳上轻声聊天。两拨人群河水不犯井水,很有秩序。连续一个星期的观察,没有发现“例外”,这使我对孩子们明确的“边界”意识感到好奇。12日中午,趁着库茨先生为我们送行的机会,我提出了两个问题:那么多的小孩在门厅中央玩那几种很容易发生碰撞的游戏,要是出了事情,家长怪罪,学校不担心吗?还有为什么年长的孩子总是坐在边上?”库茨先生笑了笑回答我:“不用担心,孩子成长中难免会跌交,如果他有反思的能力,这样的经历对他的成长有好处。德国的家长和学校一样,都把孩子的自治能力看得很重要,希望孩子从小养成对自己的行为负责的习惯。至于年长的孩子,学校有规定,在这个特殊的地方,9年级以上的孩子只能靠边。因为一旦没有了基本秩序,其结果必然是人人都得不到他想要的自由,作为年长者,学校相信他们有足够的智慧”。库茨先生的话让我对他们的教育又多了一分了解。“从小养成对自己的行为负责的习惯”,这句很普通的话让我想起了库茨先生的小外孙,4岁的雅库。10月2日、9日库茨先生两次带着小雅库随我们一起游览奥地利的阿尔卑斯山和萨尔茨堡,每次步行都不少于七、八千米,小雅库没撒过一次娇,外公也从没抱过他一回。倒是我,抱着小雅库与他外公拍了一照。
人天生是社会动物。16世纪法国人文主义者蒙田曾经说:“在我看来人生最光荣和伟大的事业就是为公众服务,并对多数人有益。”在宁芬堡中学,尽管没有集体主义的说辞,我却见证了孩子从事的这项“最光荣和伟大的事业”。
在我们学校,午餐时食堂也有学生参与服务,不过那只是在半个小时内维持一下同学排队的秩序而已,其余的任务都由学校雇请的专业物业公司的人员完成。宁芬堡中学的餐厅除了有一名厨师外,别无勤杂工,而每天用餐的人约有600,食物供应因他们的食物制作简单并实行自助餐制还能凑合,但碗碟清洗、餐厅打扫等杂务怎么办?宁芬堡中学的做法是实行学生服务制。从五年级到十三年级,所有年级的每个孩子都参与服务,一个年级的孩子通常分成两组,每组服务一周(5天)。由于学校餐厅每次就餐只能容纳150人,就餐只能分批进行,每天午餐的时间长约3个小时。这3个小时,对于参与服务的孩子们——尤其是对才十一、二岁的五六年级的孩子们来说并不轻松,他们穿着学校提供的蓝色围裙,或添加面包、菜肴、调料,或收拾餐桌、或清洗消毒餐具。末了,还得将餐厅打扫干净,将椅子整整齐齐地叠放在餐桌上。一切都是那样的认认真真、井井有条,比我们学校雇请的专业物业公司的人员干得还棒。孩子们尽管干得很累,但从他们灿烂的笑容看得出他们很快乐,因为他们的劳动和服务给别人带来了快乐,同理,几天后,他们也将享有别的同学给他们带来的同样的快乐。
使德国社会未来的公民秉持良好的教养——自然真实又举止文明,认真求知又灵活思考,留存自我判断又尊重他人的看法,追求个人权利又具有公共责任意识,注重细节又葆有生命的自由与活力。在德国,这是教育的基本常识,而宁芬堡中学具备这样的基本常识,这正是它的教育的成功之处。
呵,貌不惊人的宁芬堡中学,你是家长心中的好学校、师生心中的好学校,也是我这个“老外”心中的好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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