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操场站立寒风中听老师训话，坐在孩子的座位上忐忑不安地等待老师点名批评，没给班级做过贡献的家长只能坐在教室的后排. 　　昨天下午，在北京市一所普通中学的礼堂里正在召开初三年级学生家长会。台上两名老师正在讲着今年中考的形势，台下的家长个个面色凝重，几乎每个家长都在记笔记，生怕落下任何一个关键的细节。整个会场，除了老师讲话的声音外，几乎听不到其他声响，偶尔听到一个手机铃声显得异常刺耳。 　　开学之初，是学校召开家长会的高峰，按理说，定期的家长会是学校和家长更充分了解孩子的好机会，但是，在不少家长看来开家长会实在是一件难事，“每次家长会都是一次心灵的煎熬”，一位家长今天告诉记者。 “就怕老师念名字”就像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事 　　对于家长来说，最难熬的莫过于听老师点名。 　　记者看到，在这次初三学生家长会上，全年级的大会结束后，家长们来到所在的班级开小会。 　　“上学期期末考试，我们班总成绩在450分以上的一共有3个人，从全区的总排名看，这些孩子有可能考上区重点高中”，班主任开始了家长会最重头的部分———分析学生成绩，“总分不到250分的同学可能毕业都成问题，咱们班共有8名同学，×××、×××……” 　　最初，几乎所有的家长都半低着头面无表情，随着老师一组一组地念着学生的名字，坐在学生座位上的家长们的表情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被先念到名字的学生家长露出了笑意，头也抬高了起来，越往后，没被念到的家长越紧张，最后念到名字的家长看起来最不自在：头抬起来又低下，眼睛一会儿瞟一眼老师，一会儿看一眼周围的家长，手也似乎不知道往哪放。 　　“真难熬啊”，家长李女士在会后告诉记者，“都这么大年纪了，听着老师一点儿不留情面地念孩子的名字，脸上真是挂不住，老觉得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李女士孩子所在的班，是年级里成绩最差的班级，家长们其实已经习惯了老师的这种不留情面。据李女士介绍，为了来开家长会不少家长要在下面做很多让自己放松的“功课”，就在开会前，李女士还在轻松地对其他家长说：没关系，我对我儿子没有太高要求，只要能毕业就行。“其实，怎么可能对儿子没有期望，只是希望用这种方式给自己的尴尬找点儿平衡。”李女士说。 　　“我找回了当学生的感觉”只要站在讲台上老师就像是在训学生 　　“记得那是寒假前的一次家长会”，在政府部门担任司长的白先生回忆，“所有的家长排队站在操场上，先是校长讲话，然后是教导主任讲话，接下来是年级组长讲话”，每个老师的“训话”大概半个小时，几个老师讲下来，白先生竟然在寒风里伫立了两三个小时。“我们这些家长就像犯了错误的小学生，站着听训话就是对我们所犯错误的惩罚。” 　　很多家长有这样的感觉：老师根本就不用与成人沟通的方式和家长交流，更谈不上尊重了。 　　大学教授严先生一直是自己研究领域的领头雁，属于德高望重那一类。但是在一次家长会上，班主任当着全班家长的面指着他说：“您是严××的家长吧？你们俩是怎么当的家长，就交作业这么点儿事也管不好？！”坐在下面的严先生哪里受到过这样的对待，脸红一阵白一阵，就希望家长会能快点结束。 　　一位家长开玩笑地跟记者说：“来开家长会的，除了女人就是老人，好面子的大男人有过一两次这样的经历，说什么也不愿意再来了。” 　　其实，家长们并不怕老师批评孩子，也不怕老师对家长的教育提出意见，他们抱怨的是老师根本没有平等地与家长交换意见，不仅毫不留情面地“训斥”，而且，还要“呼之即来”。 　　白先生平时工作比较忙，就怕老师打电话，“有时候一点儿小事就把家长叫到学校来，好像家长们都没工作，时刻等候老师传唤似的”。 　　“我感到自己很没用”没能给班级做“贡献”的家长被轰到了教室的后排 让家长们感到更为难堪的是，一些教师的做法让家长感到自己非常“无能”。 　　周先生在北京某研究机构担任领导，一次开家长会，他进了教室就在一个靠前的位子坐下，希望跟老师近距离沟通。没想到刚一开会老师就说：“我们请王××、郑××的家长坐到前边来。”原来，这两位家长本学期为班级做了“贡献”，一位家长给全班同学出游找来了免费的大巴，另一位家长则为同学们的游园提供了免费的门票。 　　周先生灰溜溜地挪到了后排，除了被点到名的家长喜气洋洋，其他家长都低着头。这时老师又热情地说：“我们大家为这两位家长的行为鼓鼓掌，也欢迎其他家长积极为班级做贡献。” 　　周先生这位年轻的局级干部说：“本来觉得自己是个挺有能力的人，这天我觉得自己特别没用。” 　　周先生后来从孩子的妈妈那里了解到，这种情况几乎在每一次家长会上都会发生。孩子也经常希望家长多想办法，因为家长能做“贡献”，孩子在班里也显得有地位。 　　今夜怎能没有暴风雨 会后，受了气的家长常常把气撒到孩子身上 　　“每次开完家长会，我的情绪都差极了”，初二学生小雨的妈妈赵女士说。 　　最近的一次家长会，数学老师对赵女士说：“你儿子没戏了，他脑子有问题，我没法教。”赵女士非常气愤：“我儿子虽然没有智力超常，但最起码是一个智力水平正常的孩子，老师怎么能因为他一门课学习困难，就对孩子进行完全否定呢？” 　　数学老师的话虽然没让赵女士对儿子失去信心，但是却让赵女士心里非常难受，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儿子老师的评价，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儿子，不知道是否应该像老师说的那样，给儿子测测智商？ 　　家长们有情绪，但是绝不敢在老师面前发泄，他们怕得罪了老师孩子会遭殃，于是，孩子成了家长的出气筒。 　　很多孩子在开完家长会那天晚上有过挨骂或挨打的经历，最差也是一次严肃的“谈话”。 　　多年从事青少年心理咨询工作的陆女士指出，家长会出现的问题反映出来的是目前教师队伍职业素质问题，很多老师没有把家长也看作是教育者，他们没有把家长当成是“合作者”，而是看成了“对立者”，这是教育资源的一种浪费。另外，老师过分看重学生分数和一些具体的小毛病、小错误，也使家长会变成了“批判会”、“告状会”。 　　她认为，家长会现在已经成了部分“家有学生”家庭的一种集体病痛，家长气、孩子怕，而且还会周期性发作。 　　原载《中国青年报》3月4日 (J-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