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科学发展史上，很少有几个科学群体能与哥本哈根学派的卓著贡献和深远影响相比拟，这个学派创立了划时代的量子力学理论，并且成功地培养了一代科学精英，孕育了一种传世的科学精神和教育精神。 研究所落成开始，30岁刚出头的玻尔，在对科学青年的价值的理解方面，在爱护他们的才华并为其发展创造条件方面，在引导他们的科研向纵深发展方面，已经表现了一位杰出的科学导师、一位大科学家所特有的品质。 就玻尔的研究目标来看，他试图首先找到一个完全自洽而完整的量子理论，然后再达到对原子结构和元素周期律的满意解释。在玻尔思想的指导下，迈出决定性步伐的是他的两位20岁刚出头的学生，鲍利引入描述电子的第四个量子数，并据此提出“不相容原理”；海森堡计算了原子的能级能量及其跃迁的几率，陈述了矩阵力学的一个完整的体系。随后，便是整个研究所围绕着“海森堡系统”和苏黎世提出的“薛定鄂波动力学体系”的大争论。……正是这种举世罕见的思想大交锋，量子力学理论获得了革命性的突破，海森堡提出了著名的测不准原理，玻尔阐述了具有更广泛意义的互补原理。至少，矩阵力学和波动力学终于美妙的统一起来。“经历物理学科的这一发展时期，是一种妙不可言的探险。”这是现代科学史上最激动人心的英雄时代。 由此哥本哈根学派也脱出了母体问世，与学派同时出生的是一种不朽的科学和教育精神，人们称之为“哥本哈根精神”。它是一种高度的智力追求和科学探险精神，以自由、直率、激烈而又乐天的争论为特征，是师生相互合作、相互启发而形成的一种完美的集体智慧。……哥本哈根学派为我们提供了培养科学英才，乃至一切高层次人才的一个光辉的范例和典型个案。 在哥本哈根这个学派的学府里，培养人才的经验是多方面的。如怎样发现和挑选具有潜力的科学青年，怎样与别的群体交流学术并交流人员实现杂交优势，怎样为学生寻找最合适的研究岗位等等。但就如何把学生从潜在的英才培养成现实的英才，所有经验可以概括为一句话：——不教之教。 所谓“不教”，是指在培养英才的过程中，对于那些事实知识，如结论、定律等等是不需要教或者不需要为主来教的。……（在科学技术迅猛发展的当代，新知识的物化与传播十分迅速，在客观上也为他们学习提供了不一定亚于导师的条件）因为潜在英才，他们已经具备了相当广博的知识，具备了良好的智力水平和品质以及学习新知识的有效方法。 那么“需要教”的是什么呢？培养科学英才，最重要的就在于把他们那些潜在的心理能量激发到活动状态，使之形成一种与现实研究活动直接相关的科学创造力。也就是说，科学创造能力与品格，科学研究的标准、价值和态度，正是所谓“需要教”的东西。具体来说有这样几个方面： 首先是创造意识。科学中的创造意识是对于发现和发明的一种强烈的内心冲动，以对科学的信仰和对自身能力的信任为基础。其次“需要教”的还有创造价值观，也就是所谓科学鉴赏力，即对别人的研究成果作出价值判断，对自己的研究课题，做出最有价值的选择的能力。第三“需要教”的还有科学创造的方法原则，即懂得怎样提出问题，怎样提出假设并验证假设，懂得怎样从各种矛盾混沌的思想和概念中找出引向正确结果的途径。最后“需要教”的也许还有科学研究的风格和一系列科学品质。例如玻尔的研究风格可称为集德国的理论型和英国的实验型之大成。 这些“需要教”的东西是软性的，是因人因境而异，抽象不出一种普遍模式，它们凝聚在人的行动、思想之中而无法物化。所谓“不教之教”，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言传口教的教，而是一种软性的、通过直觉途径实现的教。 通过对哥本哈根学派的回顾，我们可以发现，“不教之教”主要通过如下几个方面的机制来实现其奇特效果的： 第一、“不教之教”实质上是一种榜样的教育。如前所述，“需要教”的东西无法象事实知识那样可以物化在书本或工具中。它们的基本存在方式凝结在某些人的身上，反映在他们的思想和言行中，他们这个“人”就是所“需要教”的东西的化身。只有首先成为这样一种化身，他才能成为“不教之教”的导师。当他出现在学生中时，他这个“人”就是一部教科书，一个榜样。由于导师这个角色具有示范性、权威性和亲切性等因素，这个榜样具有巨大的力量，这种教育的力量是以直觉的、形象的、具体的形式非常自然地起作用，使学生们在不知不觉受到潜移默化的陶冶，并内化成自己的心成。 其次，“不教之教”也是一种行动教育。这里教学与研究统一成一个整体，教学活动是在研究过程中完成的，教师的“教”、学生的“学”融合在研究之中，学生对于导师在行动中表现出的榜样、表现出“技高一筹”的地方，就会产生最积极的学习动机，产生最有针对性的最深刻的心理准备，从而有效地受到榜样的影响，产生最大的教学效果。 最后应特别强调的是，“不教之教”还是一种合作教育。合作，就是要以平等的师生关系为基础，以师生的亲密人际关系为前提，这里师生的角色是可以互相转换的，师生的作用是互补的。导师对于学生成材是必不可少的，学生对于导师的进步同样也是不可缺少的。师生合作，亲密接触，是哥本哈根精神的精髓所在，也是榜样的教育、过程的教育、行动的教育取得效果的必要条件。 摘自“教育研究”89、2、p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