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的冬阳照着，孩子们的心也浸在暖暖的情谊里。面对群山环抱的清远风光、西坑校舍、山里的同龄人，外校的孩子睁大了好奇的眼睛。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走进山里孩子的生活中，期待着他们能给对方留下些什么值得永久记忆的东西。 女儿也在这群外校孩子中，我会有意去留心她的举动——表情的、行为的、思想的，因为，她的身边多了一个形影不离的结对子伙伴——石秋琼。 这次活动的组织者很有心，两校孩子一见面，就给他们指定了各自的“手拉手”伙伴，以便孩子们更好地交流。我注意地看秋琼：那是个害羞的孩子，约摸9、10岁的样子，瘦小的身材、黑红的脸膛。起初，她怯怯地不敢抬头，偶尔抬起眼皮飞快地溜你一眼，就看见了那双乌溜溜的黑眼睛。我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乖巧的女孩子。 有了新朋友，女儿很兴奋，过去牵起秋琼的手。我看到秋琼被牵的手臂有些僵直，估计是紧张，可她握女儿的手指抓得很紧，生怕松开了，脸上红红的，不时有些笑意。看来，她是从心里喜欢新朋友。 女儿对人家的热情没有保持太久，就被周围的山景、村庄、校舍吸引了，她大概忘了身边还有要交流的伙伴，顾自东走西走地看。秋琼不说话，在旁边一步不离地相跟着。 简短的捐赠仪式后，是两校学生共同劳动——把高处的土抬到低凹处垫平，想让孩子们多些体验。西坑的孩子们拿来了锄头和筐，带着各自的伙伴到指定的地方干了起来。看起来挺简单的刨、扛、倒的动作，倒也不容易做好。外校的孩子很积极，抢着干，虽然动作还有些笨笨的。秋琼也拿来工具，和女儿一起干，看女儿连锄头都拿不稳，半天把土刨不到筐里，秋琼接过来，只让女儿扶着筐沿，自己用锄头，三下两下，就装满了一筐土。她把锄头把穿过土筐，扛上肩，示意女儿走在前面，自己在后面掌握着平衡，边用双手扶着左右晃动的土筐，一副行家里手的模样。看女儿脚步乱了，有些吃力，她又把筐子朝自己的方向挪过些。这些细节，女儿感觉不到，她还不忘忙里偷闲地冲着我的相机摆“pose”，可我能知道这小小细节中的情意。 大概是有了共同劳作的经历，秋琼不那么紧张了，一时不见了她俩的身影，原来是带女儿参观她的教室去了。看着破旧的、灰黑的课桌、贴了报纸来挡阳光的窗户、简陋的教具，女儿不时皱皱眉，话语中会留露出优越感：“我们学校……”。秋琼起初还介绍得起劲，听到女儿的对比，话语渐少了。我猜，她心里会酸酸的，忙打断了女儿。 孩子们走累了，三五一群围坐在教室里聊着，有心的孩子会不时地记录着。我也拉秋琼坐在身边。女儿问起她的情况，多是问一句答一句，仍是有些羞涩，但每一句话她都努力地用标准的普通话说，我知道，这对上课都讲方言的她来说的确不容易。 谈话中，我知道她家住在离这里更远的另一个村，姐弟四人随奶奶在附近村中租房念书，周末才能骑单车回家。父母都是没有什么手艺的农民，主要经济来源就是种些橘树、冬瓜、砍柴。姐弟四人的学费是家里每年最愁的开销。除了念书，她还要帮父母、奶奶做家务、种田。说这些的时候，她的神情就象在课堂上回答老师的问题，慎重而认真。我能感觉到她把我们当作很重要的人来对待。相比较，外校的孩子显得随意、淡然了些，不经意间，他们的关心中有了优越、施予、同情、怜悯……，诚意就不那么纯粹了。 问起秋琼将来的打算，她想了很久，无语，问起她想不想来外校看看，她想了很久，还是无语。或许是她还没有想好，或许是穷困的家境让她对未来不敢有奢望，我从十岁的秋琼眼神里感觉到童真的憧憬和无奈的早熟。 我有意引着秋琼多说些话，让她也问问别人。可她还是低着头，抿嘴笑笑，不问。那就别强求她，或许，今天城里孩子带给她视觉上、心灵上的冲击太大，她的羞涩、自尊让她不愿多问，就让她保持那一份矜持吧。 中午到了，学校安排外校的孩子吃午饭，西坑小学的孩子们就可以先行离开了，饭后，我们也该乘车返回。我知道这一去，今天就不会再见到秋琼，提醒女儿去道别，我也叮嘱她要好好念书，互相通信。秋琼很懂事，一 一点头答应着，眼里流露出不舍。或许，半天的相处，在她的心里激起了波澜。 饭毕，我们在操场上集合。西坑小学别的孩子大都回家了，远远地就见秋琼站在高处等着。见到我们，急急地走过来，满脸的喜悦，见到亲人一般。她把一包东西塞给女儿：“给你，这是我奶奶晒的红薯干”，又把一张贺卡递过去：“这是我送给你的。”打开这张巴掌大的普通卡片，上面一行清秀的字迹：“祝你学习进步，新年快乐！你的朋友——石秋琼”，字字力透纸背。不知在这深山里，她费了多大的工夫，才得来这么一张贺卡，又用了怎样的心思写了这样诚挚的话。 踏上归途，我问车上孩子们的感受，大都说山里人太穷了、山里孩子太可怜了。可能他们还小，看不懂山里孩子贫穷和可怜背后，那些更应被关注的精神需要和引领，看不懂山里孩子眼睛中的坚强和自尊。 兴奋了一天的孩子们在车身的摇晃中沉沉睡去，一定也会有些什么震颤留在他们的记忆中吧。我忽然想起刚才汽车启动时，秋琼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对我们挥手再见，更没有电影镜头中常见的洒泪惜别。她只是远远地站在高处，看着、看着，我猜不全她小小的心里会有些什么在翻涌……